我喜欢怪老头！
蔡志忠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说：“你看我，连袜子都没的穿！”他掀起裤腿，哈哈大笑，灰色和白色的披肩长发在他的头顶随意凌乱。就好像他的那些老子庄子，神情淡然线条简单，讲些之乎者也之外的儒道哲学。
他穿白衬衫和卡其色的裤子，是普通人的打扮，但是那双鞋子却很有趣。是一双灰色帆布鞋，没有系带浑然一体的样子，接口的部分很别致地拉出毛边。十分干净。
我从见他第一刻起就想问他为什么不穿袜子，一直没能鼓起勇气。谁知道他自己先说了这个话题，我赶紧趁势问了一句。
他说：“穿袜子影响我思考。”
很严肃。末了，还点了点头，眼神与我直视。
昨晚这个聚会十分蹊跷，约在顾客散尽的涵芬楼，就是商务印书馆的书店。
我们到的时候十分寒冷，把周围的店铺都冻关门了。只有涵芬楼门口灯还亮着，两位书店头头脑脑在门外迎接。
迎接的当然不是我们仨，而是这位台湾的漫画泰斗。
还没等我能心跳加速地紧张，我一扭头他就到了。这人出现在玻璃门后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好像一个外星人再怎么伪装都跟地球人不一样。
蔡志忠（呃……年轻的时候吧）
周围人恭恭敬敬诚惶诚恐地对蔡老师问好，害得我这种见了谁都麻木的记者也跟着紧张起来。握手的时候，人家介绍说：“这个是姬十三，这两个是……姬十三的助手。”
我跟小庄相视而笑，我说：“好吧，蔡老师，你好，我是姬十三的助手。”
只开了几盏灯的涵芬楼被那些静默的书坐满了，好像是一群早就来占座的听众。
我们在这些书的注视下坐下来。我被书香缭绕得有点眩晕。好像听到了那些书在另一个频率的窃窃私语。
蔡志忠一坐下就先拿出一个黑色帆布袋子，掏出一个很大的笔记本，索尼的。打开。又掏出一个笔记本，纸的。放好。
然后他跟姬十三都等着对方开口说话。
这样的害羞男人聚会真让人受不了。
还是涵芬楼的姑娘会打圆场，赶紧开始寒暄。
蔡老头说他闭关十年，终于出山。
这十年，他研究了物理和数学。
他说，因为物理都是数学描述的，所以要先学一下数学，于是看看了微积分什么的。
我问，那您现在学到什么程度了？
他说：“不要这样问，我不是这样的。我不是在学习，是研究，是打破一些瓶颈。”
我：“……那您发现了那些瓶颈？”
他说：“不是发现。”他叹一口气，说：“对不起，我不是想冒犯。”他安慰地拍拍我，说， “是打破一些瓶颈。我有一些新的理论。”
我：“……”我转过去对姬十三说：“我好后悔今天没有叫李淼来。”
蔡老头问李淼是谁。我说他是科学松鼠会的，中国研究弦理论的最优秀的人之一。
小庄把话头赶紧抢过去：“不是之一！他就是最厉害的！他在国际上的弦理论专家中都受到很多赞誉的。”
我就对蔡说，我很想把你们俩放在一起聊聊。
蔡说：“没什么好聊的。我认为弦理论没有前途。”他看到我们都一惊，于是又说：“我感觉物理界很多理论都是没有前途的，霍金的也是这样。”
他说他觉得他跟物理学家是“鸡同鸭讲”。
闭关十年，蔡志忠终于决定复出。
同时带来一个惊人的发现：他认为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是错的。
新浪搜狐等门户网站给他做了很多专题，其中一句直接引语是：“我能用101种方法证明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是错的。”
我赶紧拉着他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我不能说。你们等着看我的书吧。”
闭关这段时间，蔡志忠足不出户，每天工作18小时。天一黑就睡，半夜一点就起，开始工作。
他创作了几千幅关于科学的漫画作品，还制作了几千部科学史视频。
打开电脑，成排成排的文件，好吓人。
十三对这种可以放在Itouch里面的科学电子书很感兴趣，大加赞扬。小庄说她看到蔡老师做的这些东西还是很感动的。
我说是啊，一个聪明的人这么努力地做了这么多东西，还是很感人的。
蔡志忠赶紧纠正我：“不能用‘努力’这个词。我不需要努力，这些就是兴趣。”他的眼睛很大，表情很不确定，总是说“对不起，我不是想打断你”，或者“对不起，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炫耀我有多聪明，因为我不需要”，再或者“对不起，我今天来不是想来抬杠的，我只是想聊聊”。
传说蔡老头的智商是180多。
蔡老头做了一辈子老子庄子禅学的漫画，忽然闭关开始研究物理，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说了一句话：“还有比物理更有意思的吗？还有比姑娘更可爱的吗？”
我说：“后面那句才是重点吧！前面这句只是铺垫。”
他哈哈哈笑起来，仰倒在沙发上。
他还说：“你不是叫姬十三吗？我原来很想起个笔名叫做Time17.”
我说：“17你好，我是14.”
之所以叫Time，是因为他现在对宇宙和时间很着迷。他的新书还是漫画集，一本叫做《东方宇宙》，一本叫做《时间之歌》。
他神秘兮兮打开电脑，给我们看他做的电子书。看到一半，他突然像个小孩儿一样“啪”地一下把文件关掉，说：“不能给你们看啦！不能告诉我你们我发现的宇宙秘密！”
末了，又补上一句：“去看我的书吧！”
蔡老头最近也在做动画，设计了一个卡通人物，叫做巧克力。
巧克力
新书
他说这是“巧妙地克服很大的力量”的意思。这个卡通人物身体是白色的，头上一对彩虹耳朵。“这是一个外星人。”他说。
在送给姬十三的那本书上，蔡老头画了一个爱老头。
这个爱因斯坦有着蔡志忠笔下老子的智慧而淡然的神态，但同时你一看就是老爱。这是一件神奇的事，只有漫画大师才能做到。
蔡老头对这个老爱也很满意，跟十三说：“你回去把这个扫描了给我吧！”那几个字里面夹杂了好些忐忑和不好意思。
爱因斯坦 by 蔡志忠。photo by 姬十三。
我跟他说，我小的时候就看你的书盗版泛滥了。
他说太好了，你告诉我我去告死他们。
我说你告不完的，太多了。
他哈哈一笑，说，我烧了他们。
我说你烧不完的，太多了。
于是他的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迷惘。
我温暖一笑，说：“你不能这么看，你的画养活了多少人啊，多好。这是一件很伟大的事。”
他说他留长发的原因是小时候看了一个电视，男主角被女人剪了头发之后就是去了神力，由此得出两个结论：一，不能剪头发，二，不能相信女人。
于是他跟我说穿袜子影响他思考的时候我就信了。狠狠地点点头。
我只能说，我还是很怀念这个系列……
临走，我们与他握手，一个男老师说你们绝不觉得蔡老师的手很“绵”。
我惊了一下，连忙称是。
蔡老头害羞地笑了一下说：“我不干粗活……”
那位老师又说，有人说蔡老师的每个手指都有一个眼睛。
我就要去看，黑暗中蔡老头举起两只手放在脸旁边，手指抠成爪状，呲牙一笑：“嘿嘿！我有十二只眼睛！”
夜色中我好像真的看到十二只眼睛同时闪了一下。
他用那两只常用的眼睛斜着眼看了我一眼，就上车走了。
我对姬十三说，我好想知道他发现的宇宙终极秘密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