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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

我站在不见天日的甬道
一点一点 拆掉光阴
      
      
很遗憾,我在认识地铁之前,看了韩松那篇关于地铁的小说。他说地铁会开往不知名的黑暗,然后车厢里的人都会变异。有的人会吃人,有的人和别人结成一棵树,靠吸取电能过活。
       我坐在车厢里,很忐忑地看着窗外,生怕外面的电缆会变成纯粹的黑暗。
       这也许就是我印象中的北京。
       永远在未知的空间里运行,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傍晚去了松鼠会的新办公室,彩色的墙,每个人都有张好看的脸。
       我进去的时候,大家都在工作,姬十三大声喊了一句:“你好!”大家都笑了。我大声回应:“你们好!请多关照!”
       我想,如果你们都不认识我,我想,如果我的青春不是这样度过,又该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恍惚间,我看到两辆列车尖啸着擦身而过。
 
       晚饭时跟姬十三聊起最近松鼠会的各种情感关系。
       春天还没来,各种故事都蠢蠢欲动。
       姬十三说,你看,你要是这么晃下去,很快就到了三十岁,然后就嫁不出去了。他说,三十岁的女人很多事情都不在乎了。他说,你的眼光也会越来越高,然后就一直单身了。
       我记得在上海的饭桌上,李蕾说过,以前她觉得两个人要在一起很重要,后来觉得在不在一起不重要,有爱情最重要,再后来,爱情也变得不重要了。
       我看着她,这个与我生在同一个地方的女子,睁着大眼睛,那么透明,似乎写着:尽请参观。可是里面满是我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我在北京一家咖啡馆对她说,为什么我这么年轻就会有一种幻灭感。
       她略微低头沉默,“那是因为,你以为你看透了,其实你没有。”她说。
       算了,我放弃了。我想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看透的好吧。把那些生活的枝枝叶叶都揉碎了放进自己的皮肤里,让它们自然生长。
 
地铁还是这么运行,外面的电缆拉成一条缓慢流淌的直线,在柔润的黑色中上下漂浮,仿佛看不见头的水草。
我在不认识的人中间阅读李蕾的《妖祥门》。她说她的文字来历不明,我便喜欢上了她。
里有一句话:如果你爱我,就骑上一团火来找我吧,你一定要配得上我,你的勇敢要配得上我的拥抱,你的干净要配得上我的鲜血,你的爱要配得上我的年轻。
伴随着车厢哐当哐当的快速节奏,忽然心就跳到了很远的地方,信马由缰。是啊,你的爱要配得上我的年轻。
 
离开地铁的时候,我闻到了尘土的味道,以为是沙尘暴,仔细捕捉,又消失了。
于是我坚信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尘土,它们纷纷扬扬从另一个空间零落。
也许是战场厮杀万马奔腾扬起的尘土,也许是春日里耕作时碾落的泥土,也许是小男孩跑过小女孩窗前时哒哒哒的脚步,也许是一棵树被连根拔起时痛苦的呼啸。
我仰头望着地铁的天顶。我一定是生活在地铁国的地铁人,不然怎们那么适应地铁,而且,不想出去。
地铁国的人不喜欢黑暗,他们喜欢明晃晃的灯光,尽管这种灯光那么虚假。
地铁国的人不喜欢秩序,他们喜欢乱糟糟的人潮涌进站台。
地铁国的人不喜欢虚度光阴,他们在地铁里看报、看书、交谈、看电视。生活紧张得不留一丝缝隙。
地铁国的人不喜欢压抑,于是他们把地铁的天顶修得很高。
 
其实地铁国的人一直都在反抗自己。
 
我常常害怕,害怕自己失去爱的能力。
我曾对来北京看我的岳岳说:我完了,我觉得我失去了爱的能力。岳岳说:“你不要瞎想。”
后来我又对在上海的光说,我完了,我不会爱了。光说:“是吗。”
再后来我又对罗岚说,我完了,我觉得我心里没有爱了。
罗岚说:“你不会,我觉得你的爱都发散出来了!我都感觉到了!现在又反射回去给你了!”
我听说很多人都因为同时爱上好多人而困扰,我听说很多人因为很容易爱上一个人而困扰。
我好想被这种困扰而困扰。
可惜我的思维是线性的,就像地铁一样,只能朝着一个方向开。而且,不懂得每一站有什么不同。
 
       我从单位里出来,忽然一阵风钻进我的袖子,手腕生疼。
       爸爸发来短信问我最近累不累。
       我说我很想家。
       他说,春节回来吧,有凉皮烤肉。
       我忽然就被北京零下十度的空气掐住了泪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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