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乱世正合孤意,定中原,平外夷,收整旧山河。
这是我在最新一期的《看电影》中,李连杰名下看到的一句话。照片上的他老了。可是他变了。变得更加像一个领域的王,像一个时代的印记。
时间徘徊在20世纪末的时候,一个叫做韩松的年轻人,在京城见到了另外四个年轻人,他们分别是:星河、严蓬、杨平,和柳文扬。
这四个科幻界著名的笔杆子在韩松眼中,风流倜傥,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韩老师跟他们想必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谈,好不畅快!
那个时候,韩老师的内心被震撼了,他为北京有这样四位思维出众、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而大为感慨,认为看到了科幻的希望。
这些内容,在他的《想象力宣言》中略有记述,前两天重被人提及,我感慨万千。
媒体界鲜有人关心幻想文学这一块,中国人一直都是连吃饭、买房子、小孩上学都顾不上的,哪里还能顾得上想别的呢?别说笑了。
在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愿意手指星空,把你们的目光引向浩瀚的宇宙,你们会不会觉得他只是一个站在马路牙子上的神经病呢?
星河
你看他的名字,就知道是一个宇宙爱好者。
作为科幻圈内唯一一名职业科幻作家,他的声誉是很响亮的。
所谓职业科幻作家,讲的是从作协领工资的。这一点,连拥有教主地位的刘慈欣都比不上。
星河是以写cyberpunk出名的,他的网络小说为他赢得了许许多多的掌声,甚至是评论家的偏爱,吴岩老师称他的作品是“青春期心理科幻”,于是年轻的他就踏上了写科幻小说的不归路。
他毕业于那个我最最最最最仰慕的才华横溢的专业——建筑学,他身上已经被这个专业打进去一种建筑般严禁和富有创新意识的气质,就像订书机把这些东西订在了一起一样。
他还有一种学术习惯,每次见到他他都会讲一些很学术的研究结果,我都听不太懂。这样的人,写科幻,他一定是具有先天优势的。
他喜欢穿T恤和牛仔裤,信奉“写科幻不能结婚”的奇怪观点,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严蓬
这位大侠有一种让大家羡慕到死的优势:可以免费看电影。
他是《环球银幕》的首席编辑,对电影的一切了如指掌。只要谈到电影,所有人都在他面前不由自主地自卑。
初次见到这位瘦高的大侠,他穿着一件戴帽子的T恤,我完全搞错了他的真实年龄。
去年科幻大会的笔会后,我跟着大家前往仙山般的峨眉山。爬山的时候,路很滑,他坚定地告诉我:《越狱》的男主角真的是同性恋。
我差点从山上摔下去。为此,我记住了他。
严蓬有典型的北京口音,他也是喜欢说话的人。
从此以后,我有电影方面的问题,第一个就想到他。
听他讲《星战》,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那个太空中的世界在他口中仿佛是自家的事,信手拈来,连电影背后的故事都能想是讲自己小时候的事一样。
他推荐的电影《Primer》,我专程借来看了,借到电影的时候,我像拿着圣经一般。
杨平
我对他的了解不多,只是见过两次。
一次在峨眉山上,大家喝酒的时候,我没喝,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刘维佳的醉态给吸引了。这个《科幻世界》的资深编辑已经醉了,但他自己不知道,他拉着杨平一干人等说:“你们一定要给我写稿!我今天不要到稿子,我就不姓刘了!”
看着满脸红光喷着酒气的刘维佳,我想起写《来看天堂的》刘维佳。那时的我是一个懵懂少年,为了这篇文章和张晓雨的一张画,感动得要死要活。
现在,刘维佳说:“我今天不要到稿子,我就不姓刘了!”
我感觉时光穿梭。
经打电话确认,科幻作家陈楸帆说杨平老师最著名的一篇科幻是《Mud黑客事件》。对不起我没有看过。但是看刘维佳的样子,杨平一定写过很了不起很震撼人心的科幻。
嗯,我笃信这一点。
柳文扬
认识我的人一定都熟悉这个名字,不是我跟他很熟,是我根本不认识他,从来没有见过他,但是,他却像一个我的老朋友,亲切到一提到他的名字,我的心里就像荡起一个宇宙的星尘。
他已经死了,死了一年之久了。在我去四川之前,就死了。
请原谅我用这个词,因为这个词我心中有着比你看到的还要深的伤害能力。每写一次,我就痛一次。
他写过《闪光的生命》:虽然只有37分钟,但他用整整一生让我快乐。
他写过《一日囚》:一个人被永远地锁在了同一天。
他笃信生命的意义,相信爱情的力量。可是现实却撕碎了这些美好。
他能够驾驭平行宇宙间的穿梭。我们相信,他一定在另一个宇宙中看着我们。
天妒英才。
柳大,我知道,当淹没一切的掌声为你响起,你听到了。
2007年的夏天,整个夏天的炎热都不敌失去你的痛苦。
2008年的7月1 日,纪念你的人还在偷偷地默念你的台词。
三月份刚刚从福建回到北京,严蓬请我吃饭,还叫上了星河和杨平。
他们三个人聊得好开心,好像一个人一样。
那个时候,我并不记得,原来他们就是传说中的京城四少。原来我一不小心就跟其中三位一起吃了饭。
严的用意我终于领会。缺席的那个人恐怕也会快乐。
我很奇怪,他们身上为什么还能够看出大学生的气质,这三个喜欢穿着T恤的人,谈笑风生,好像并不知道时间已经流逝,在他们心里,宇宙一定停顿了的。
岁岁悠悠,我对中国科幻贡献甚微。当然,也不是没有原因。1983年反“精神污染”,上面下令,扫科幻当成武侠一类清理。我当时正编著《科幻译林》,一连编了四本,第一本封面印好,字是现在的大书法家,我的一位童年朋友卢中南先生题的。他还为其中一些文章题写标题,并作画。结果还是被封杀了。
郑文光先生因此气得脑溢血。
叶永烈先生改写中共高层往事。
童恩正出国。
金涛写随笔旅记。
我写《北方的孤独女王》和《沙漠之狐隆美尔》。
直到星河、刘慈欣、杨平、韩松、凌晨、杨鹏、王晋康(他的年龄和我相仿)……他们崭露头角,摧开了中国科幻百花开放的好时代。
在承前启后的10年中,即1983~1993年之间,吴岩先生对中国科幻的组织性贡献无人能比。
在他周围,成长着一大批年轻的科幻新秀。
从韩老师见到他们算起,十年过去了。
我在百度和google上搜索“京城四少 星河 严蓬”。寥寥。最上面的一篇是跟比我大一岁的科幻作家万象峰年写的。
小象只是在回忆四川大会的情景时提到了他们。这基本算是最靠谱的几篇提到他们的博客之一了。
十年,能够改变什么。
星河还是没有结婚,严蓬变成了首席编辑,杨平重新回到科幻圈。还有,阴阳两隔。
想想十年后的我们,这些现在欢蹦乱跳的年轻人。
现在的四少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