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合影
8月8日 & 8月9日
从右到左依次是:宫一栋,社龄十一年;西川,社龄八年半;胡安·赫尔曼,社龄五年;我,社龄三年。
这里面,当然只有我跟宫同学是现任的,那两位早就云游写诗去了。
西川说:“我始终相信,做一个写字的人,是要做一段时间的记者的。但是不能超过九年。”
“我刚好八年半!”他挑了挑眉毛。
宫一栋说:“那我完了。”
我说我准备重新考虑我的人生。但我只是说说而已。新华社是一个一呆就是一辈子的地方。
而赫尔曼是五年。作为唯一一个不会说中文的新华社人,他告诉我们,他当年是为了不连累新华社,才离开的。
79岁的胡安·赫尔曼出生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他是家里唯一一个阿根廷人。他的父母都是乌克兰籍犹太人。
我看见他第一眼就被身上的气质所折服,连呼吸变得小心翼翼。高贵,谦和,声音低沉,略带沙哑。他的西班牙语诗歌嵌进了格瓦拉的味道。他的眼睛湖水般湛蓝,让人联想起西班牙王室。
一直为他做翻译的赵振江老师说,赫尔曼是诗人,更是战士。
赫尔曼14岁参加共青团,18岁进入大学化学系但不久又离开,他做过开车司机、推销员,1954年,他成为《我们的话》和《时刻》的编辑,同时成为新华社记者。
他一听见我们是新华社的,马上伸出手来握手,那种表情,好像真的看见了战友。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共产党政府分成了“亲苏”和“亲华”两派,而阿根廷共产党是“亲苏”的,要求他离开新华社。赫尔曼放弃了阿根廷共产党,留在了新华社。
之后,他开始了他的政治生涯,展开了为期一生的政治斗争。“我不想连累新华社。”
同行的上海文学报女孩子问他:“你觉得是你一个理想主义者吗?”
他笑得像个孩子,笑了好久,说:“你可以这样定义我。我没有这样定义过。但我始终认为,这个世界是可以变得更好的。”
他说:“你们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某个角落,平均每分钟都会有4个5岁以下的孩子死于饥饿。在我们谈话的过程中,不知道又有多少个5岁以下的孩子死于饥饿。”
赫尔曼8岁开始写诗,11岁发表第一篇诗歌,目前已发表了约40 部诗集,被翻译成10中种字。
2007年,他获得塞万提斯文学奖。西班牙文化部长塞萨尔·安东尼奥·莫利纳在颁奖时说说:“他骨子里头都是诗。”
77岁的赫尔曼在得知获奖消息后对埃菲社说:“活着就是为了写诗。(Vivo para escribir poesía)”
他在青海湖畔念了一首诗。声音低沉,我却看到湖面涌动。
得意的人们不要忘记/当你们到达墓地
普通人和权贵们/平等地呆在那里
然而我们不要死后的平等
我们要生前的平等
要生前的正义
是啊,我昨天又去了青海湖,天阴着,只有湖面上一点点的阳光。湖的一部分是湛蓝湛蓝的,剩下的都是黑色。交界处的明暗让我想起日本的传说。
那湖,终究是隐藏着什么的吧。
导游姑娘很有诗意,她总是挑那些诗人们最爱听的话来说。惹得一车人掌声连连。她没有能够为我们揭开青海湖更多的秘密,而是用更多的故事和传说盖了上去。
她说常有许多虔诚的信徒在绕湖祈祷,他们三步一磕头,绕一圈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湖心有座岛,岛上有寺庙有草地,有喇嘛有牧民。他们不会坐船离开那座岛。只有冬天严寒封湖,冰层达到几米甚至十几米的时候,他们才会步行到陆地上来。
他们采购一年需要的东西就回去,再也不出来。
每年4月,大自然会自己举行开湖仪式。有“文开”和“武开”之分。
文开就是一夜之间,冰面全部消失。第二天湖面镜澄,阳光普照,一块冰也看不到了。
武开就是夜间听到狂风怒吼,湖面碎裂成巨大的冰块,它们猛烈地相互撞击,仿佛要用生命撞击出一个春天。又是一夜之间,所有的冰块被青海湖扔上湖岸。那些冰块变成冰山,就像堆成山的玛尼堆。
上午冒雨去了塔尔寺。用一位诗人的话来说,“我没看见佛性,只看见了红尘滚滚。”
塔尔寺接踵摩肩,寸步难行。我只看见磕长头的人们用愤怒的眼神看着我们的打扰。
塔尔寺,先有塔后有寺。寺中有塔,塔中有塔。传说那金塔、银塔、石塔中的菩提树,仍然还活着。
有人问我有没有叩头许愿。我说只能匆匆拜过,来不及许愿。愿望还是不要轻易许下,佛祖很忙的。
番外篇:
比79岁的赫尔曼还要年长的一个人就坐在我们7号车里,他就是台湾诗人管管。传说他八十了。
昨晚冷风瑟瑟,露天的诗歌朗诵会上每个人都抱着自己的胳膊,就着这古镇里的冷风尝着那些诗。我只穿了件单衣,一路捂着自己的胃,感觉消化不了。
穿着一身亮绿色防水衣的管管跳上台去,用儿歌的频率念了一首《春天的鼻子》。
春天的嘴是什么样的嘴
小燕子呢喃是春天的嘴
春天的飞是什么样的飞
翩翩蝴蝶是春天的飞
春天的脸是什么样的脸
杏花李花是春天的脸
春天的手是什么样的手
垂垂杨柳是春天的手
春天的脚是什么样的脚
蒲公英就是春天的脚
春天的眼是什么样的眼
化冰的小河是春天的眼
春天的头是什么样的头
满山杜鹃是春天的头
还有鼻子呢
乱跑的蜜蜂是春天的鼻子
那些三跳两跳的音节,真让我一不小心就跳上了春天的脚。还有那句拖长音的“还有鼻——子呢?”突然好想去捏捏春天的鼻子。
管管看了我的名片高兴地说:“你就告诉别人,你是皇家血统,是公主。”
我旁边坐着的花语问他:“您真的是八十岁了吗?”
管管信誓旦旦地说:“你要不要看证据?”然后拿出了台湾居民大陆通行证和台湾护照,上面写着:1928年8月9日。
大家一阵惊呼:“八十一了!”我喊道:“狮子座!”
管管说:“我有两次婚姻。第一个老婆是写小说的。我们到现在都是很好的朋友。名字我不能说。”
旁边的张默赶紧探过头来,说了一句“某某某”(此处真不是我想屏蔽,是真没听清)。
管管说:“呀!叫你别说!!”
然后接着说;“我73的时候娶了我现在这个老婆,当时她37.”然后就忍不住两眼放光,等待我们的表扬。
我说:“哇——你好了不起啊!73、37,快赶上杨振宁了!”
谁知道他在我们的鼓励下,来了劲,说:“我们是奉子成婚,老婆肚子这么大了,没办法,只好结婚啦!”说着,他就比划了一下。又说:“不结婚大着肚子多丢人啊?”然后又问:“其实也不是很丢人,是吧?”眼神鬼黠。
他说:“我老婆三十多岁的时候我认识她,她那个时候自己赚钱自己花,很会打扮自己。我就很心动。她也是写小说的。”赶紧转过去跟张默说:“这回你可别说了啊!”张默就把那几个字咽了回去。
谁知道珡川转过来说,用一声清脆的声音快速说道:“某某。”(对不起,我还是没听清。)
管管叫道:“呀!”表情上满是得意。
(这个时候他已经忘了刚刚认识我了。)
他说:“我跟你说啊,我想她三十多岁了,也谈过几次恋爱了,也历尽沧桑了。结果……恩……结果亲密接触之后,才知道——她原来是处子啊!”
“噗——”我一口水喷了出来,呛进了鼻子。
管管接着认真地说:“真的!是真的!”
他叹道:“唉,没想到呀,早知道她是……我就……唉。这下要对人家负责……”
(我已经忘了我是如何结束对话的了……)







呀,太可爱了!
小姬,下次我也要听你念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