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随时都会下雨,就好像一块毛巾搭在天空,随时都会滴下几滴水来。这座城市会压抑城市里生存的人,所以每个人都会低着头走路,把表情藏在地面才能看见的地方。
在这里,水果都有一种异香,与北方纯粹单纯的味道不同。这里的水果会让人想到气力绽放的热带花朵,诡秘地张扬着自己的姿色。我会迷恋上芒果,这是来这里之前就发生的事。这种黄颜色的水果分明是吸收了过多太阳的养分,不能自拔地释放着自己恣意的香气,供路人侧目。
在看到清淡的功夫茶被装载在小小的杯子里的时候,我都会想,这里的人群始终都是用很小很小的杯子,装下自己满腹的心事,然后把国事天下事都化解在这小小茶盘之上,一招一式之间。无为而为。
茶的香味和水果背道而驰,两个方向都会让我不顾一切地追逐。
当细细雨丝弥漫在整个空间,所谓淫雨霏霏,我什么问题都思考不了,只是放任视线流落他乡。
看着窗外行者匆匆,很想学别人流浪。像达摩,像游吟诗人,像黝黑的藏区支教老师,像云南苍山脚下穿着白色衬衣的干净的男孩子。可惜我放不下,也打不开自己的枷锁。
大隐隐于市。在喧闹之间也可以入定,也可以参悟世间玄妙的道理,在金钱和欲望之间还能够保持自己的情形不阿。
雨天,街道,地方领导的脑满肠肥,夜晚零星的灯火,都让我找不到一片宁静的天空。
当细细沥沥的小雨打湿了我莫须有的乡愁,当海风吹乱了散步的女孩子的长发,我就会想起妈妈的鬓角,爸爸的眼神,你的衣袖,和你肩膀上的安宁。
昨晚梦见了一种思念。手拉手。拥抱。让人心疼却温暖的思念。这个拥抱的余温让我一整天都在回忆。我原以为我不需要这些。可是不需要这些我还剩下什么呢?难道忙碌就可以让自己在下雨的时候不冷吗?
看很多的书,走很多的路,也许有天会累吧。或许我想要的只是一个拥抱,这么简单。
呼吸,这一秒的空气。
没人的时候,听陈绮贞的歌。反反复复听她的声音,恍惚间就听见她贴着我的耳朵在说:这一切都是你心上的风景。
我在你的心里,还是回忆里。或许你都分不清。
听见这首歌,心里突然很怅然。转眼之间就回到了那个哭得妆都化掉了的夜晚。我的声音颤抖,可是舞台下的兄弟姐妹们还是很捧场地看着我们,忧伤的心情铺天盖地。
最后的道别是穿着我们的白色logoT恤拥抱,是递给我的纸巾,是夜晚微凉的风,是最后一杯一口喝下的啤酒,是光着脚踩在校园的路上,是凌晨四点的歌声,是还没建好的操场留下的斑驳投影。
一转眼,我已经身在异乡,一个没有人知道XISU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的地方。
当时上学的时候不爱它,记恨它的饭不好吃,嘟囔它的教学没水平,厌烦它的校园不够美设施不够全。。。
可是等我转身,要挥手告别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盐放得多了的味道是最甜蜜的味道,老师上课说的废话都变成了共同的可以用来回忆的东西,学校那几棵经常长虫子的树变成了我心里的坐标,葱花大娘的笑容和台北小站的奶昔成为一生眷恋的东西。
等我转身,才发现我根本放不开它的手。
快开学了,希望路过的没路过的,我认识的我不认识的,认识我的不认识我的,兄弟姐妹们,学弟学妹们,抱着新书,不要光顾者抱怨乱收书费,请停下你的脚步,站在校园中央,闭上眼睛,替我深深吸一口气,这里面有书页的香气,树枝的新鲜味道,太阳洒在脸上的温暖,和旁边路过的美女留下的洗发水味道,西外的味道。
走在路上,会闻到雨天后依然阴雨的天气里,城市低落的气色。
居然会有树叶的香气流泻下来,弥散开,仿佛是被雨季晕开的枝叶味道。
福建人爱品茶,茶道在这里颇为流行,甚至会有专门的高职学习这门技艺。不知道其文化含量到底有多少,但是听说随处可见老爷爷们在路边摆的茶桌,两三人一起,在永远晴不了的福州天喝着小杯的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光阴就这样在指缝中流逝而去,而他们依然悠然地,放慢生活的脚步。
我想,也许这座城就是一壶茶。满眼恣意种植的各种树木就是茶叶,下雨的天气和厚厚笼罩着的悠然就是碧色的水,温润的浸泡着这一壶色香齐备的好茶。
走在街上会看到路人沉醉的表情。明明柴米油盐,却悠然自处,虽然有着“爱拼才会赢”的警训,却生活在这个温热潮湿的城市里,不能自拔。
也是在这里,终于见到木棉的样子。在舒婷的诗里,曾无数次想象她独立的气质和“致橡树”时的气魄与可爱。
原来她是这样一种亭亭茎直的树木,顶端打开伞一样的枝杈。没有几片叶子,却开满拳头大小火红色的花。如果你仔细看过去,花蕊会奔放地冲你微笑。热情,但适度,刚直,却透着温柔。
于是终于明白舒婷为何要作橡树旁的一株木棉。
据同行的一位老记者说,舒婷以前就住在鼓浪屿上。一座有120条小径的小岛,需乘8元的渡船才能从陆地上来到这里。
一上岛,诗情乐音就扑面而来。颇欧式的建筑、园艺。萨克斯、键盘和钢琴的声音每走一段就可以寻找得到。安静的时候,就会有不知名的小鸟在看不见的地方言语清唱,欢愉着花香。墙上攀爬的植物喜欢掩映你头顶上的蓝天,慢慢攀附上你的心情,你可以就这样轻易与这个小岛融为一体。这一刻,阳光洒下,时间蔓延。我听见,花开的声音。
据说,舒婷的诗里,写的都是这里的植物。
我想,我总是想在异乡寻找心灵的归宿。却一味地找到缺氧的感觉。片刻的宁静不能代替安全感。
落魄的时候就默默地在心里涂着各种颜色,然后让这里湿润的空气晕染开,幻化成从未见过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