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赶往弘利的承德避暑山庄,一路辗转不顺,于北方的扬尘中颠簸四个多小时,抵达时已经被夜幕吞没。
第二天居然下起雨来,清冷自不必言说。
我捧着一杯热茶坐在北方著名喇嘛庙普宁寺的僧房里,跟大管家通拉嘎交谈。他说,你来的路上看到城墙了吗?城墙以南是一个温度,城墙以北是另一个温度,薄薄一面墙,两者相差四、五度。
我问,这是为什么呢?他笑了,说,春风不度玉门关。
我便开始向往僧侣们的日常精神求索,他们的精神世界或许我们不能抵达。
大管家的住处一进一出,外为客厅里,内为佛堂。客厅里挂着一本日历,画上的人英明神武,气宇轩昂。
我问:这是成吉思汗吗?
不是,这是另外一位蒙古皇帝。他边说边从墙上取下来,一页一也给我翻看,说,这都是历代蒙古皇帝。说罢,翻到第一页。看,他说,这是原来中国的版图。
我看到青山绿水连成一片,覆盖了几乎整个亚洲。
这里蒙古人居多,但他们大多会说汉语,只是有的人不那么流利,我私自猜度他们或许不太愿意跟记者讲话。
当年乾隆帝在避暑山庄四周花70年时间修建了著名的四面建筑群“外八庙”,实为12座寺庙,每一座都有自己的历史,每一座都和少数民族相关。此举是为团结蒙藏等族、巩固江山的智慧之举。
他曾说:修一座庙,胜比十万兵。
平定内乱,他自有他气度。(当然,有导游说这句话是雍正说的。)
第三日,居然晴天。承德决定好了要给我很多意外。
我赶到普陀宗乘之庙,恍惚间以为来到了我心中的圣地。没有想到,清帝卓有远见地在这北国之北修建了一座小布达拉宫,与西藏遥相呼应。两百年来虚位以待,邀请八世达赖在此讲经说法。
只可惜,当年的八世达赖爱国心切,乾隆五十三年到五十七年间,主动请缨围剿外夷廓尔卡尔(今尼泊尔)入侵,没有能够来此觐见清帝。
可是他的老师——六世班禅却跨越千山万水,亲自扮演文殊菩萨(乾隆自称文殊)表演跳步踏,代替达赖为乾隆祝寿。
八世达赖平定外夷后,与乾隆共同制定西藏钦定章程二十九条,囊括西藏政治、社会、宗教管理的各个方面。后又拿出香钱三万两解救西藏百姓疾苦。清帝龙颜大悦,连道:“此举甚合朕意”,遂又从国库拨银四万辆入藏。
在小布达拉宫的石头路上仰望,会不知身在何处。
一路登上万法归一殿,一共104级台阶,是为解脱尘世间104般苦恼。
奇妙的是,在导游告诉我之前,我已经走过一次这些台阶,第一次回望山下,窃以为清高自远,苦恼抛诸身后。这就是宗教的共鸣罢。
从强烈的阳光里拐进万法归一殿,百年尘埃落在万两黄金铸成的大殿金顶之上龙爪龙鳞里面,落在乾隆为八世达赖留的龙椅之上。
游客稀少,只有金顶的硕大龙珠上里留着三个弹孔,回荡着日本入侵时贪婪回响。
昨晚在普宁寺看了一场演出,舞台上各个民族纷纷起舞,在展佛(展开巨幅佛像供百姓瞻仰,是藏传佛教的传统盛事)时为千手佛敬献哈达,乾隆拉着班禅和达赖的手俯瞰大清江山,各民族紧紧团结在清帝周围,好一个盛事场面!
避暑山庄的外墙沿着山脊缓缓绵延,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盘卧的巨龙。
我有的时候会觉得,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苏醒,腾云驾雾而去。
他也许会龙颜大怒,吞云吐雾声光闪电雷声大作,又或许,只是青山绿水云游去吧,在雪域高原,驻足赏斜阳。

早上(嗯……中午……)起来,在床上赖着发呆,听见水池哗啦啦的声音。一个女孩问:“会吵醒小姬吧?”
另一个说:“没事~~~她也该起来了!”
于是我很知趣地爬起来,眯着眼睛接受了北京四月天朦胧的中午阳光。
指责我该起床了的人推开房门,说:“小姬你吃面么?我给你做。”
我穿着毛巾质地的浅蓝色睡衣和大红色拖鞋,大张旗鼓地享用了“梅式酸菜面”,然后把我所有的球鞋都拿出来,听着CRI的音乐,就着下午奢侈浪费的光阴,用一支废弃牙刷狠狠地刷着。
歌里唱着:“未来有风光明媚,也有事与愿违,有梦就别半途而废。”
“唉呀呀我的老爹,你说得对,明天明天一定早起早睡。”
很多人不明白我为什么退回到dormitory生活。
因为,我不觉得这是退回。这是我的新生活态度。
昨晚,我在连续四分之三个月夜班,只睡了四个小时又爬了长城说了一天英语。
Aida站在夜晚的凉风中,在单位门口等了我20多分钟,然后满脸笑容地递给我一罐BREADTALK的酸奶,还有两块蛋糕,一块巧克力的,一块咖啡的。
她说:“小姬,我专程给你买的,送过来了,吃点甜点心情就好了。”
我拿着这两包吃的,迎着风,顶着满头的碎发和已经残破的马尾,大踏步向新闻大厦前进,继续我四分之三月的夜班。
刚打开电脑,又收到Aida的短信:“酸奶要快点喝哦,不然回温了就不好喝了。”
有的时候,过于感动我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是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