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 的存档

别的事才是正经事

 
427日。春暖花开,万里无云,韩老师和同学们一起参加了科学幻想大师阿瑟·克拉克的讨论会。

韩老师为了参加这个活动,在办公室睡了一夜,因为他前一天晚上上夜班到深夜(或者凌晨?)
我哥13为了参加这个活动,只睡了四、五个小时,一大早起来,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等韩老师出现。
秀琼为了参加这个活动顶着晚上还要上夜班的压力起个大早,来的时候包里还装着一本《真名实姓》(英美中篇科幻选集)。
兔子为了讲得靠谱,一宿没睡(没怎么睡?)。

这些画面。嗯。说明,豆瓣科幻小组正在逐渐靠谱。(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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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的稿子里面,韩老师加上一句话:“春夏之交,在各种热点新闻密集交织的时候,一些中国年轻人却走到一起,怀念一个月前逝世的英国科幻大师阿瑟·克拉克。”
这句话被编辑们删了。
稿子对内对外都发了,可惜采用都不好。摄影部在黄总的力挺下编了我的照片,但是发稿人还是没有给发。
这是一个忙碌的地方,没有那么多闲心关注“别的事”。

但我想这只是韩老师想表达的事。这是宁静祥和的一天,他从纷繁的事务中逃出来,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与装在笔状大楼里的世界不同的世界,一个与从大楼窗户看出去所看到的不一样的世界。

 
428日,山东列车相撞。我采访到了独家新闻。
跟受伤的法国人打通电话的那一刻,陈老师穿着亮黄色的小西装对我伸出拇指,我眼神明亮地回报了一个笑容。
429日,整个某社为撞车、为奥运、为感染事件、为拉萨事件忙了一整天。我在下午500在大家惊异的目光中毅然决然地准时下班,奔向中国传媒大学。
嗯,看话剧。

叫做《钢琴》。
新演员,新剧本。
这群人称自己是“青年试试剧团”。
是第一次演出,站在这个舞台上的他们一定很害怕吧。
可是当一群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年轻人出现在墙面剥落道具生出铁锈的舞台上,整齐的声音反复唱道:“我,我们是一群无悔的年轻人”,我还是被感动的稀里哗啦。这是他们的开场音乐短剧,只是个自我介绍。
不管怎样,能留下理想的人不多了。
如果你没有理想,你没有权力鄙视他们。

很抱歉我没有给他们拍照片。
因为我坐在校园里感觉真好。还有,翔子大哥,天黑了,我只能远远地瞻仰了一下你的故居……很远很远……

韩老师在博客里说,还是有人在惦着别的事情
我留言说,嗯,别的事才是正经事。
 

此去青山绿水,驻足赏斜阳

我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赶往弘利的承德避暑山庄,一路辗转不顺,于北方的扬尘中颠簸四个多小时,抵达时已经被夜幕吞没。
第二天居然下起雨来,清冷自不必言说。
我捧着一杯热茶坐在北方著名喇嘛庙普宁寺的僧房里,跟大管家通拉嘎交谈。他说,你来的路上看到城墙了吗?城墙以南是一个温度,城墙以北是另一个温度,薄薄一面墙,两者相差四、五度。
我问,这是为什么呢?他笑了,说,春风不度玉门关。
我便开始向往僧侣们的日常精神求索,他们的精神世界或许我们不能抵达。
大管家的住处一进一出,外为客厅里,内为佛堂。客厅里挂着一本日历,画上的人英明神武,气宇轩昂。
我问:这是成吉思汗吗?
不是,这是另外一位蒙古皇帝。他边说边从墙上取下来,一页一也给我翻看,说,这都是历代蒙古皇帝。说罢,翻到第一页。看,他说,这是原来中国的版图。
我看到青山绿水连成一片,覆盖了几乎整个亚洲。

这里蒙古人居多,但他们大多会说汉语,只是有的人不那么流利,我私自猜度他们或许不太愿意跟记者讲话。
当年乾隆帝在避暑山庄四周花70年时间修建了著名的四面建筑群“外八庙”,实为12座寺庙,每一座都有自己的历史,每一座都和少数民族相关。此举是为团结蒙藏等族、巩固江山的智慧之举。
他曾说:修一座庙,胜比十万兵。
平定内乱,他自有他气度。(当然,有导游说这句话是雍正说的。)

第三日,居然晴天。承德决定好了要给我很多意外。
我赶到普陀宗乘之庙,恍惚间以为来到了我心中的圣地。没有想到,清帝卓有远见地在这北国之北修建了一座小布达拉宫,与西藏遥相呼应。两百年来虚位以待,邀请八世达赖在此讲经说法。
只可惜,当年的八世达赖爱国心切,乾隆五十三年到五十七年间,主动请缨围剿外夷廓尔卡尔(今尼泊尔)入侵,没有能够来此觐见清帝。
可是他的老师——六世班禅却跨越千山万水,亲自扮演文殊菩萨(乾隆自称文殊)表演跳步踏,代替达赖为乾隆祝寿。
八世达赖平定外夷后,与乾隆共同制定西藏钦定章程二十九条,囊括西藏政治、社会、宗教管理的各个方面。后又拿出香钱三万两解救西藏百姓疾苦。清帝龙颜大悦,连道:“此举甚合朕意”,遂又从国库拨银四万辆入藏。

在小布达拉宫的石头路上仰望,会不知身在何处。
一路登上万法归一殿,一共104级台阶,是为解脱尘世间104般苦恼。
奇妙的是,在导游告诉我之前,我已经走过一次这些台阶,第一次回望山下,窃以为清高自远,苦恼抛诸身后。这就是宗教的共鸣罢。

从强烈的阳光里拐进万法归一殿,百年尘埃落在万两黄金铸成的大殿金顶之上龙爪龙鳞里面,落在乾隆为八世达赖留的龙椅之上。
游客稀少,只有金顶的硕大龙珠上里留着三个弹孔,回荡着日本入侵时贪婪回响。

昨晚在普宁寺看了一场演出,舞台上各个民族纷纷起舞,在展佛(展开巨幅佛像供百姓瞻仰,是藏传佛教的传统盛事)时为千手佛敬献哈达,乾隆拉着班禅和达赖的手俯瞰大清江山,各民族紧紧团结在清帝周围,好一个盛事场面!

避暑山庄的外墙沿着山脊缓缓绵延,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盘卧的巨龙。
我有的时候会觉得,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苏醒,腾云驾雾而去。
他也许会龙颜大怒,吞云吐雾声光闪电雷声大作,又或许,只是青山绿水云游去吧,在雪域高原,驻足赏斜阳。

Girls’ talk

早上(嗯……中午……)起来,在床上赖着发呆,听见水池哗啦啦的声音。一个女孩问:“会吵醒小姬吧?”
另一个说:“没事~~~她也该起来了!”
于是我很知趣地爬起来,眯着眼睛接受了北京四月天朦胧的中午阳光。
指责我该起床了的人推开房门,说:“小姬你吃面么?我给你做。”
我穿着毛巾质地的浅蓝色睡衣和大红色拖鞋,大张旗鼓地享用了“梅式酸菜面”,然后把我所有的球鞋都拿出来,听着CRI的音乐,就着下午奢侈浪费的光阴,用一支废弃牙刷狠狠地刷着。
歌里唱着:“未来有风光明媚,也有事与愿违,有梦就别半途而废。”
“唉呀呀我的老爹,你说得对,明天明天一定早起早睡。”

很多人不明白我为什么退回到dormitory生活。
因为,我不觉得这是退回。这是我的新生活态度。


昨晚,我在连续四分之三个月夜班,只睡了四个小时又爬了长城说了一天英语。
Aida站在夜晚的凉风中,在单位门口等了我20多分钟,然后满脸笑容地递给我一罐BREADTALK的酸奶,还有两块蛋糕,一块巧克力的,一块咖啡的。
她说:“小姬,我专程给你买的,送过来了,吃点甜点心情就好了。”
我拿着这两包吃的,迎着风,顶着满头的碎发和已经残破的马尾,大踏步向新闻大厦前进,继续我四分之三月的夜班。
刚打开电脑,又收到Aida的短信:“酸奶要快点喝哦,不然回温了就不好喝了。”

有的时候,过于感动我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是为记。

那些没有想过的事

最近特别忙,很多人都问我是怎么了,我说我没事,要问就问达某人。

开始看一些有关人生的书,把自己当作胡因梦一样的女子,以为可以从书里,或者从自己的内心找到人生的意义,找到某种所谓的答案。.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找到了答案,至少她把自己关起来,翻译了很多克里希那穆提的作品。
胡因梦穿唐装是那么好看。这是因为内心的力量吗?
那天看见妈妈穿上一件水绿色的丝制唐装,领口的锁边精致地汇聚在一起,袖口敞开,腰上绣着一朵睡莲。漂亮得让我炫目。我不知道妈妈居然可以这么漂亮(她年轻时候一定更加明眸皓齿)。我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她这个年纪可不可以穿上这种绿颜色,美得这么毫无顾忌。

最近的T事件让我看到了很多不想看到的事,做了很多不知道该怎么做的事。
Rasht在《我在伊朗长大》里面说,她家的女仆有一天回到家情绪很低落,她的妈妈就问发生了什么事。女仆摊开手掌,里面是一把金灿灿的钥匙。
她说,他们要让我的儿子上前线,还给了他这把钥匙,说死后可以通过这把钥匙上天堂。
黑白色的胖女仆在黑白色的画框里面哭了起来:我的儿子长到这么大,他们却要用一把钥匙换走他……
于是,Rasht画了很多孩子,他们在被战火炸飞到空中,火焰吞没他们的脸旁或是腿。他们的脖子上,都挂着一把通往天堂的钥匙。钥匙在火焰中好看地飞扬起来。
伊政府对她这些获奖作品十分不满,认为她扭曲了事实。
可是,事实是什么呢?又有什么是事实呢?
Rasht的父亲在画中搂住小小的她说:只要我们这里一天有石油,就一天没有安宁。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对话,就说明了说明不了的政治问题。Rasht这个女人是清醒的,也是民众的。

小易姐姐那天叫我FMM(Foreign Media Monitor)
关于某社与其他社的这场辩论,我看不透。
我们不是第一次辩论,但是是第一次这样及时充分生动地报道同类事件。为我们的媒体开放鼓掌!(也要为小娄和小易鼓掌!)
盯外电那几天,我时常在想,在我面前,那些站在一串串陌生字母组成的名字背后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想,我们站在不同的战壕里面,我们喝不同矿物质的水,我们用不同的语言思考(虽然都用英语写)。
相同的是,我们都认为自己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远在美国学习的我崇拜的西西里同学发给我一些华人的评论和诗歌。一向平静沉着的她,面对同学们的不理解,也站出来笔战群儒了。
看来T事件波及真的很广。
一开始往上的帖子都是被删了的,其中有一条“亲历L四小时”的被广为转载,我在百度快照里面可以看到。那是一位原同事写的,他在文中说他曾经是记者。
那时找不到网友评论用来写稿子的我,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站在我们身后,支持我们的观点。后来网友们还找出很多外媒照片不实之处(虽然那家媒体其实只是用了一组照片中的不同张,就被认为是截取了照片),指出他们报道的不确切之处,我想,毛主席说得对:人民的力量是强大的。


可是你知道吗?
在所有这些事件背后,我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仇恨”。
一种站在“正义”角度的“仇恨”。
这种仇恨让一些人在L刺死婴儿,烧死十几岁的花季女孩,割下警察身上的肉,打伤为病人治病的医生。
这种仇恨让网友们在帖子下面纷纷写上惩罚他们!惩罚他们!
这种仇恨让国内媒体口诛笔伐。也让外国媒体唇枪舌剑。

我很难过。

夜班的时候,夜色中北京的街道很宁静,两边干枯的树枝刚刚冒出新芽,划开浓稠的没有星星的天空。我笔下那些死者名单,那些藏族女孩子和汉族女孩子美丽的笑容,那些愤怒的穿着袈裟的年轻人,那些死去的婴儿的冰冷小手,都幻化成仇恨的青烟。伤害的,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有没有所谓通往天堂的钥匙。也不知道有了这把钥匙有会怎样。

某个晚上,我坐着某社的车,给某部送审稿子的时候,北京的霓虹灯吞没我的视线,夜色中我瞥见某面红色墙上的一句话: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