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久没都没出现了，实在很抱歉。

 

 

Whispers of light 光语无声
@姬小小

千寻很久没有回过家了，电梯停在了9层，15层楼楼道里七成的灯都坏掉了，她实在不愿意在没有亮光的地方走路。
爸爸妈妈已经消失47天零8小时了。千寻抱着书包在路灯下走着，踢走一个大拇指甲盖那么大的小石子，小石子蹦蹦跳跳尖叫着消失在桔黄色的光晕之外。
千寻的球鞋鞋带总是开的，有一小半已经被踩得很脏，黏黏呼呼的耷拉在花了的球鞋外面，没精打采的样子。她的眼神伸向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这个扎着马尾辫、头发散乱的小姑娘有点失神地想：如果他们再不回来，自己就要去找他们。
这个她不是没有尝试过。

当天她就去了妈妈上班的税务局。平时那里到处都是穿着制服、抱着文件夹的忙碌的叔叔阿姨，高跟鞋咯噔咯噔的声音和电话铃声四处响起，随时可以听见一个好听的严肃的声音说：您好，这里是税务局。千寻往往走到旋转门门口就被里面无序分子运动般的场面给震慑了，一个不小心还会被疯狂旋转的旋转门弹了回来。
千寻总是会在忙碌的人群中熟练穿梭，就像是钻进一个会移动的人群迷宫，在一分钟内迅速抵达电梯。尽管心不在焉，她总是能在迷宫里不经意间听见诸如“M国次贷危机爆发”，“全球经济卷入漩涡”这样的片段。
报纸上常说，证券交易所绿色一片，物价飞涨，钞票用斤称都买不起石油和猪肉，国家压力增大，各种名目的税收琳琅满目，什么燃油附加费、空气质量指数升高税、单双号限行税、志愿者奉献税等等等等。
于是，税务局成为国家唯一没有垮台的金饭碗，也成了最最忙碌的公务员单位。
千寻的妈妈就是税务局燃油管理处的副处长。通常下班时间不会早于9：30，经常会忙到半夜一点以后，千寻就常常在妈妈的办公室看晚霞，看到霓虹闪烁，然后躺在黑色的带着皮革味儿的沙发上睡着。
可是在那个下午，税务大厅安静得像空气被抽干了一样。
千寻抱着书包跑遍了每一个办公室，可是除了地上偶尔被她跑过的风带起的A4纸张以外，什么都没有。
千寻没有喊“妈妈”，太安静了，她不敢出声，只能咬着下嘴唇，把书包反抱在胸前，两手抱着自己的胳膊，好像害怕突然会有人出现，从后面拍她一下。
那个时候，千寻才明白，其实刚才来的路上，人也很少，零零星星的人走在路上，要么是下了班赶去聚会的大叔，要么是拥着的小情侣，要么是拎着电脑包奔走的IT白领。那时根本想不到，为什么今天没有堵车。
也根本没看到，有人消失在街角。
千寻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嘟——嘟——”响了七、八声，她已经听得走神了，好像听见了电话在家里狂叫的回音。
那爸爸呢？
手机拨过去，空了很久，像是所有声音被黑洞吸走了，半晌才开始有“嘟——嘟——”的声音，每一声后面都伴随着可怕的寂静，就像是尾音掉进了黑洞。很久，一个女声缓慢地说：“对不起，您所拨叫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
不知道为什么，千寻听到这个声音反而很踏实，至少，电话是通的，也许，爸爸在是在开会。
她摸了摸口袋，攥紧了兜里被浸湿了的一张50块钱——这是这个月的零花钱，招手打了一个车。
师傅头也没回，不耐烦地甩着花腔的北京话问：“去哪呀？”
千寻却快要感激涕零：“师傅，麻烦您，去公安局。”
千寻的爸爸是一个典型的文人，虽说是在这么一个需要武力的单位工作，但是却喜欢诗词歌赋、史书传记，张口闭口“国将不国，风雨飘摇”的。他发表的一篇论文《国民心态的转变》阐述经济快速发展下国民人格上对金钱产生的巨大依赖，预言经济体系崩溃后，整个民族将失去精神依托，造成群体性精神失常。这篇论文一年前以“生活圆桌”这样的读者来信栏目发在不知名的小报《京城风韵》上面，却由于政府对语言论的超强管控，这份直言不讳的两千字论文给那份五毛钱的报纸带来的数以百万计的销量，和网络上上千网页的转载，爸爸也差点因此丢了饭碗，幸好后来经济危机真的爆发，大家都只能关心自己碗里还有没有猪肉，没工夫理他了，这场文革式的政治斗争才没有把这个副局长拉下马。
千寻一向为爸爸感到骄傲，她心里默念：狮子座的爸爸。嘴角不知不觉微微上扬。这个时候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她，窄窄的后视镜只能显示他的两个眼睛，警觉的光芒刺痛了千寻的皮肤，千寻吓了一跳，睁大眼睛望着后视镜，和司机四目相对，司机又看了半天，才平视前方，假装专心开车。
午后5：40的阳光没精打采，透过灰色的薄雾轻轻地洒在街面上，就连那些高耸入云的玻璃钢筋建筑物也没能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这就是要收税的空气质量，千寻想。
到了。计费器嗞嗞啦啦地打印着时间和数额，24.5元，剩下25块5了，千寻想，不能乱花钱，哦，不，没关系，等下有爸爸呢，再要好了。
她跳下车，司机低下头斜着眼睛透过车窗张望她，等她回头的时候就一脚油门，走了。
千寻走进肃穆的方块形大楼，国徽悬挂在上面，就像是一张脸。一个人也没有，不，没关系，平时也很少有人在大厅呆着。
“千寻，找爸爸来了？”千寻在等电梯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啊，梁叔叔！对啊！来找爸爸！你见到他了吗？”千寻高调的回应在大理石的大厅里面回荡来回荡去，把梁姓的叔叔吓了一跳。梁叔叔是刑侦处的大队长，千寻爸爸的勾肩搭背的哥们，高升了之后应酬不断，原本结实的身材也被啤酒顶出了小肚子，脸上肉开始横着长，也架起了一副方形金丝边眼睛，可是一笑起来还是那么温暖踏实，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没啊，他刚才好像在开会，要不你去会议室看看？”梁叔叔笑着说：“真是乖丫头。”用厚厚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千寻感觉到梁叔叔厚厚的茧子，低头“嘿嘿”笑了一下，再一抬头，梁叔叔不见了！
他上哪儿去了？走这么快？
千寻心里咯噔一下，刚才手掌的余温还在，人呢？轻轻喊了一声：“梁叔叔？”
没人回应，大理石也仿佛吸走了她的声音。
“叮”的一声电梯来了，千寻犹豫着走了进去，关上门的刹那，她觉得这个世界也许就要被关在门外。
办公室，没有人。会议室，没有人。厕所，没有人。爸爸的手机掉在从办公室去会议室的路上，里面有一个“宝贝女儿”的未接电话。
整座楼，空了。

这是一个阴谋吗？千寻坐在路边想。灯光给她的身影一个浓淡相宜的影子。
自从他们消失了，千寻就喜欢去图书馆，因为博尔赫斯说过，天堂是图书馆的样子，她带在图书馆，就感觉很多思想者跟她呆在一起，他们在她的幻想中窃窃私语。
千寻常常躺在图书馆的长椅上睡着，睡前她邪恶地想：如果我们班的班花卢小青也不见了，那么我就可以告诉隔壁班的数学天才维一，我喜欢他的纤长的手指，我喜欢他咬着铅笔。
事实上，老师和同学也消失了。第二天，没有人来上学。
千寻在数学教研室的办公桌上找到了维一的试卷，97分。错了一个选择题。
那是一道立体几何题：请指出下面那个图形面积与本图不同。答案是C，一个规则的六面体，而维一选了B，一个棱角突出的锥形，像一个腾空旋转金字塔。千寻算了三次，答案应该是B。
千寻抚摸着这个金字塔，耳边回响起维一唯一一次跟他说过的话：“你觉得，这个世界只有一种可能吗？”拿着一支铅笔的维一领口很干净，没有表情地看着她，这只是数学课外小组活动时，一次偶然的分配，他们在一个小组讨论一道数学题，别人题还没有读完，维一就做完了。他是想用这种方式炫耀他的才能，千寻甜蜜又不客气地想。
“不是。这个世界就是由可能性组成的。就好像一个金字塔，我们站在塔尖，却不知道每时每刻都可以分列出无数可能性，累积成一个锥形时空模型。”维一说。声音很好听，完全没打算让千寻回答，这只是他一个人的表演秀。
千寻叹了一口气：看来以后我必须学会跟自己说话了，难道我要一辈子活在回忆里吗？
“唉。”
千寻回头，明明有人在她身后叹气，那么轻，那么绝望。可是一回头，什么都没了。

第48天。千寻觉得已经有一个世纪没有见到人了，连隔壁家的狗也不见了，它走丢了吧。时间太久了，好像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人。沃尔玛的罐头食物让她反胃。
一个人走在街道上，北方的初秋像空调房的冷空气一样干燥着她的身体。落叶三三两两躺在地上，卷成团儿。
空气中回荡着一首《Not Going Anywhere》，Keren Ann。千寻最喜欢的歌，仿佛午后的阳光和两个人的秋千。这是她去电台自己点给自己的歌，反复地播。
书报亭，一本杂志。7月号，奥运前的那个月。落满灰尘。那个时候大家正热热闹闹地“我奉献，我快乐”，谁顾得上科学。
《瑞士对撞机即将启动》。一条印刷精美的国际科技新闻，说位于瑞士日内瓦的欧洲核子研究组织CERN管辖的大型强子对撞器（Large Hadron Collider, LHC）将于两个月后正式启用，并开始加速粒子。
LHC 启用后将是世界最强大的高能粒子加速器，加速的质子流可以携带高达7TeV（兆电子伏特）的能量，也就是说两束粒子流对撞时总能量高达14TeV，这意味着打到了目前最强的对撞器Tevatron的14倍。
LHC的使命被神秘化了，说是要设法撞出传说中的“神之粒子”希格斯(Higgs)玻色子。
科学家解释说，当撞击的能量愈来愈高时，粒子的状态会愈来愈接近宇宙刚诞生的状态。希格斯玻色子就这种“本来”的粒子中的一种。
如果能顺利发现希格斯玻色子，那将一口气解决一大堆物理学上的难题，像是物体为什么有质量，引力的来源，引力和其它几种力之间的关系等等等等。反之，问题就大了——那就是我们所有理论都是错的。要么是标准模型出了问题，要么是量子理论出了问题。
报道称，世界科学家联名反对此次撞击，认为该实验会产生微型黑洞，造成地球的灭亡。
另有一名31岁的中国科学家贾道认为，如果试验成功，也许人类就可以瞥见宇宙最初的状态，窥探薛定谔箱子里的猫，看见它同时死亡和生存的状态，抑或是不死不生的状态。
“这次实验将带来什么？让我们拭目以待。”这是文章的最后一句话。
千寻鼻子里“哼”了一下，在经济不景气的年代，能够继续进行如此烧钱的实验，的确是令人感动的，可是这样做又能解决什么呢？人们的目光早就能被锁在那一平米住房面积和一公斤猪肉价格上了，一次对撞实验到底能够解决梁叔叔小孩的上学问题，还是能替院子里的朱阿姨找回整天跟新来的大学生黏腻不清的丈夫？是能把小储哥哥从每晚的灯红酒绿里面拉回来，还是能解救破产的王大伯？又或是给门口修自行车的独臂老杨一个生活的希望？
为了让国民安分守己地钉在自己的岗位上，各国政府为他们找了一个又一个出口，企图用一个个飞向未知的航天火箭把他们的目光指引向浩瀚星空，大西洋、太平洋、印度洋，甚至地中海沿岸，都架起了钢铁架。一个个发射塔就像排成队走进海洋的波斯冬，他们拿着三叉戟，将自己的胸膛挺向冰凉的宇宙，夕阳把他们身后的海水染成血红。
政府希望让民族主义和生活中的不满统统在火箭的助燃燃料里面燃烧沸腾。就像白开水里的气泡，砰，破了，就幻灭了。
千寻扔掉书。
“唉……”那个声音又响起。
千寻走了两步，又回去，把那本书捡起来。拍拍土。

义庄，郊外，一栋白色的大楼，杂草丛生。
硕大的管道贯通东西，就像大工业时代德国人的遗物，或者一个生产人类的巨大钢铁试管。
微小的粒子就在这里加速、撞击，湮灭，或是变成另一种物质。
千寻趴在管道上，这不是维一一直梦想着的画面吗？她顺着管道一直向前望去，仿佛能够望见人类的未今来。那么向后望去，就是人类的过去，千寻对自己说。她很害怕自己的语言会退化了，等语言退化到原点，思维就停滞了，那时的她，还算活着吗？她必须对自己说话。
等一等，靠近管道仿佛能够听到海涛声。
不，这不是大海的声音，这不是一起一伏的让人宁静的海浪，这是嘈杂的嗡嗡的杂音。远了，又没有了。这是空气流动造成的吗？就像把一个海螺靠近耳朵？
千寻仔细听，这难道是来自微观世界深处的召唤吗？一个中子撞击铀238，得到一个镎。这是这台机器每天都做的事情。
原子在希腊语中本就是“不可分的”意思，人类本来以为不可以改变的原子内部，其实都是可以改变的，我们就是在不断破除“不可能”的过程中了解并思考这个宇宙本身的。
她抚摸着管道，一直向前走，走向她臆想中的人类的未来。人类，有未来吗？
管道尽头的操作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黑色笔记本电脑。千寻加快步伐走了过去，刚刚碰了一下，电脑屏幕亮了起来，好像是刚刚有人使用过，离开不久，电脑进入了休眠状态。
一个word文档。光标停在最后一行的“也许”两个字后面。
千寻向上拉，看到一行日记式的标题：10月12日 星期日 晴有雾
日记写道：
我不知道我的这个世界里还有多少人。一个？两个？还是零个？又或是三五成群，成百上千地生活南亚某个群岛上，我都无从知道。我只知道，总有一天，只有我一个。
42台对撞机，42国充满探险精神的科学家，42对光速运行的的粒子。
42，真的是宿命之数。
这一撞，转动了命运之轮。真空衰变，每立方厘米10^60焦耳的能量以我们不能察觉的方式横扫宇宙。人类没有灭亡，宇宙没有灭亡，却被切割成了无数不能相见的平行平面。
也许……
后面的内容没有了，千寻急急地缩小对话框，翻到桌面，原来，密密麻麻的满都是日记，从8月26日开始，妈妈消失后两天。
9月11日 星期四 难得的晴天
我终于来到这里，实现了自己的梦想，门口无人看管，我径直走了进来，坐电梯进入地下100米的钢铁心脏，不知道这样的现实算不算是梦境。
我抚摸这条管道，好像触到了宇宙的呼吸的喉管。
9月12日 星期五 晴
看得出来，这里曾经在9月10日教师节那天进行了粒子对撞实验。没有想到北京其实一直都有这样的实力，却从来未曾对外公布。
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定要用神舟七号把人们的目光引向星空，却完全不愿意透露深埋地下的科技实力呢？这里面，埋藏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
9月14日 星期日 雨
下雨了，不能出去，这里的罐头食品很难吃。
电闪雷鸣，似乎飘起小雪。地下温度升高，让我怀疑中央空调出了问题。
天气很反常，没有新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前如此厌恶媒体，现在却觉得没有他们世界缺少运行的齿轮。
我希望能够找到人们消失的原因。翻遍了资料库的资料——总有没有来得及关的电脑，不需要输入密码。
很多资料看不懂，但是就记载来看，北京时间8月24日下午5：00，这里进行了一场秘而不宣的实验：寻找神之粒子——希格斯玻色子。
这是一个有趣的想法，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另：中秋，团圆之日。
9月22日 星期一 多云
我始终参不透这里的秘密。
10月1日  星期三 万里无云
今天是国庆节，原本天安门广场应该是鲜花的海洋，人们想喝醉了一样在哪里合影、欢笑。可是，今天，什么都没有。
好像一场生化灾难。
今天，我终于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原来北京的对撞机实验并不是导火索，在同一时间，位于各个大国的全球42台对撞机都进行了光子对撞实验，包括为与瑞士日内瓦的LHC，寻找希格斯玻色子。
我们的确无法窥见薛定谔的猫。我们自己却坍缩成了无数种结果，用来展示无数种可能性。这个宇宙为我们分裂了无数个箱子，让我们成为了不同箱子里的猫。
一个点，终于分割成无数种可能性，在时间轴上组成一个漂亮的金字塔。
10月2日  星期四 雾
沉寂之日。
我敢肯定，人越来越少。这个世界上也许已经没有我认识的人了。我终于能够体会张爱玲所说的时间的荒野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这一生还能不能听到有一个人对我说：原来，你也在这里。
人与人之间的荒芜像一场瘟疫一样扩散开来，不知道我现在处在是什么样的量子常数之下，也许，我的世界，早就不是原来那个世界了。
希格斯玻色子，文明的启蒙之火。这群生物却最终玩火自焚。
这个宇宙将爱玩的人类分割开来，一个人一个宇宙，让你们好好地玩，尽情地闹吧。

千寻无法知道那个“也许”之后是什么样的猜想，又或是什么样的建议，是不是能让某两个人类相见。因为那后面的内容已经顺理成章地写在了另一个宇宙里面，平滑得让写作者本人都没有察觉。她也无法确定这个写日记的人是谁，她宁愿相信这就是维一，因为她再也不认识什么人可以让她在抱着笔记本电脑的时候感觉到温暖。
可是为什么这么精确呢？能够将每个人都隔离开来？而不是有的三三两两，有的一家人能团聚？
千寻坐在天安门城楼的白玉兰围栏上，两脚在空中来回晃。她抬起头，看着满天星光，这样的星空，已经是千百年前的老故事了，光抵达千寻的视网膜的时候，那个故事已经演完了。现在的宇宙深处，正在有多少无法看见的恒星归于沉寂，多少超新星就此爆发，把物质抛洒向周围的空间，还有多少星系正在远离或者靠拢，跳一场宇宙华丽的华尔兹。
很难不相信这个宇宙正在进行思考，就像人脑依靠五羟色胺和多巴胺这样的化学物质传递思维的信号，而并非细小的突触之间相互碰触，这个宇宙也正在依靠光速运行的光子和看不见的中微子辐射传递思维的符号吧。千寻出神地想着。
只有一个解释：宇宙，实际上是有生命的。千寻没办法阻止自己的思绪。你看星空剧烈的诞生和消亡，正在上演一场狂热的宇宙生命之舞。他们，在思考着什么呢？
这样的宇宙生产了人类又是做什么用的呢？人类的产生就是为了思考宇宙本身吗？如果把我们隔离开来，又能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呢？
一只猫从广场上迅速跑过，“喵”的一声从白玉桥栏上飞身跃过，这一声却被一道刀一样的时间分割线给切断了，它在千寻眼前消失。

千寻转身跳下来，慢慢地走下城楼，脚步声在这政治心脏里面回荡。天安门前的巨大射灯依旧亮着，照着这座红色的雕梁画栋古老建筑分外明亮，遮掩了部分星光。
长安路上的每一盏路灯都在低着头默默地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追着她留下一个长长的符号，交叉着，就像很多交替出现的错号。

第49天，千寻背着书包噔噔噔噔跑上楼梯，不敢停下来。橘色的灯光笼罩着这个2008年以前突击建起来15层家属楼，给整栋楼裹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我知道你的存在，却永远无法感知你。”千寻抱着小熊睡着前，这么想。客厅的灯远远地望着她。

 

2008年9月4日星期四，凌晨4：14与北京15层楼某单元内完成初稿
9月14日中秋月圆之夜，21：52福鼎等台风过无月之夜，酒店内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