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 的存档

【韩松北大讲座回顾】关于生命、宇宙以及一切

 

在北大的300人教室里,韩松把学习宗教的老左和基督放在一起,上面写道:有信仰的科幻。

42工作组是一帮不靠谱男青年组织的科幻工作室。刚刚开始组织活动,在一团混乱中慢慢寻找自己的路。这是一种信仰,就像在对抗宇宙熵增。

这不是无谓的抵抗。

老左总是喜欢说:I Have A Dream。总是喜欢讲冷笑话,冷到让我觉得不知所措的程度。后来小8说:“你知道吗?老左每次介绍42组的时候,都要写讲稿的,也就是说,那些冷笑话居然都是写在演讲稿上的!”小8戏谑地笑笑,我却被感动了。

只有有信仰的人才会这么认真……地写冷笑话。

 

我来42组做了三次主持。一次飞氘的、一次茄子的,这一次,是韩松的。

我说,韩松是科幻界最神秘的人。

因为他写的东西你们都看过,可是你们都看不懂。因为他写了那么多文字,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他是谁。

我花了三年时间来了解他,我看他的博客,读他的小说,搜集关于他的研究,与他交谈,默默观察他。可是他对于我来说仍然很神秘。

 

韩松讲座的题目叫做《科幻国度和全民科幻》。

看到题目我就害怕了,我知道他要讲什么——一定是说中国是一个科幻的国度,现实=科幻。

我暗暗为他捏一把汗。但他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做完主持,就打开电脑,以一个记者的速度给新浪微博发送新华社快讯。

 

【韩松讲座现场直播】

·现代中国已经超出了科幻画家的想象。

·国庆阅兵就是在为2012做彩排。 

·天安门放飞和平鸽与2012黄石公园群鸟起飞画面同构。不一样的是,天安门都是向着领导人头上飞。 

·中国已经可以在局部地区制造黑洞。新疆地区到目前为止与世界失去联系,电信、网络无法联系——光线从黑洞出不来。像刘慈欣的小说:全频带阻塞干扰。 

·现实远比科幻要更科幻。所以我们科幻作家没有写出这样的故事,非常对不起大家。 

·奥运会最大的创造是福娃。 

·现实远比科幻要更科幻。所以我们科幻作家没有写出这样的故事,非常对不起大家。 

·中国的另一科幻作品之一是——绿坝。 

·老大哥在中国成了老大娘。绿坝被网民设计成女性形象:绿娘。 

·在韩寒的科幻小说中2011是第二代绿坝,与新华网、人民网链接,直接下载中央精神,第三代与中央电视台链接,下载中央精神,第四代可以连接任何家用电器,可以测算你本人心跳测算你是不是有危险,如果你有危险,你就会被绿坝请去喝咖啡。

·杨利伟要在太空中建立党支部。这不是科幻,这是发生在现实中的。有三个人的地方就可以建设党组织,现在已经有三个人。 

·中国不仅仅发展科技,还要有意识形态。一个党员和一个基督教徒在太空中的行为是不一样的。未来太空如果都是由男性党员控制的太空,宇宙膨胀的数据是不是会发生变化。

·中国的歌厅老板都比我们更有想象力。(美女如云图)要不你说中国科幻怎么发展不起来。 

·一国两制,只有中国会出现这样的现象。 

·现实比科幻更科幻,写新闻和搞科幻不需要转换。 

·报道奥巴马的新闻使用了穿越的手法。 

·这个不要放到网上去。不要发了。 

·引用奥巴马:我们在地上的有生之年并不长,我们应好好珍惜。我想是因为2012就要到了。奥巴马访华的真正目的是查看方舟的建造情况。

·中国科幻新闻收集:千年木乃伊出土后怀孕(新浪)。比尔盖茨遇刺身亡(中国日报)。一男人游悉尼因好色两肾被偷(南方都市报)。神五设计师海口遇刺(香港文汇报)。 

·中国科幻新闻收集:布什要卖掉夏威夷(时代商报)。发情老母猪吃掉小孩引发家庭连环悲剧(百姓生活报)。华中科技大学3000学子获赠避孕套(楚天金报)。 

·2012为什么要把方舟的建造放在中国,核心就是中国是一个科幻的国土。中国能够无中生有,造出一些不可能的东西。所以说,选择中国没错。 

·毛泽东在1955年就说:把这个地球管起来。这是毛主席的原话,这是毛主席在接见新华社记者的时候说的。 

·毛主席的诗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环球同此凉热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绝对不能等到2012年。 

·最好的科幻画不是咱们这个圈子能画出来的,最好的科幻不是咱们这个圈子能写出来的。 

·今年是科幻爆发的前夕。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喜欢科幻的人——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新的科幻,全民时代的科幻,应该是微博的科幻。微博是思想传播方式的改变。封锁互联网的人是科幻的敌人。 

·奥巴马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是带有科幻色彩的。 

·什么是科幻——关于知识的知识的文字,关于情感的情感的文字,关于思想的思想的文字,关于人性的人性文字……

·《蜗居》:有钱有势的人可以包二奶,没钱没势的人没房子住。 

·科幻是有信仰的科幻(图:上帝&老左)。科幻是有生命的科幻(图:绿叶)。科幻是每个人的科幻(图:火锅)。更多人看的科幻(图:天安门民族大团结)。极少人看的科幻(图:钻石)。 

·2012,还有三年时间了,在这三年时间把想写还没写的科幻赶紧写出来,想看还没看的赶紧看。然后庆幸。 

他是一个科幻作家,他是一个新华社记者。

Newsweek曾写道:他白天写新华社的新闻,夜晚写阴暗诡异的小说。

韩松说:“这句话其实是那个记者科幻出来的,因为我都是早晨写小说的。”(请观察韩松博客放出的时间,他每天清晨用510分钟写一篇思想深刻的博文,在大家都还没睡醒的时候贴出来。)

思考,是韩松每天早晨的第一缕空气。

不知不觉我竟然记录了这么多,但我想说,这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为了保护韩松,我不得不扮演了绿娘的角色,怀着极其强烈的遗憾心情,任凭那些金句在我眼前出现,撞击,然后消失,我不敢再记录一个字。

应该说,在新华社工作,尤其是对外部,我对“尺度”的认识已经有了基本概念。我觉得,韩老师的尺度是远远超出我的想象的。

正如一位来捧场的同事所说:“我只是担心,在座的这些孩子能不能听懂韩老师所说的。”

微博里有一个人说,北大讲堂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说过实话了。说实话,我真不喜欢这句话。孩子们还太小,不能理解什么叫实话,什么叫科幻。

讲座结束后,韩松说,这些都不要放到网上去。

现场微博直播已经被我过滤,录音和录像已经被老左删掉。

这一切,不过是宇宙暂时的微波扰动,一切已经恢复常态。他说的那些话,不曾存在过。

一千个人眼里可以读出一千个韩松。

我说,这是成为大师的一个基本潜质。

我还不敢说他是一个大师,因为我的眼光带有我偏颇的爱。但是这样的潜质是谁都不能否认的。

他的另一个潜质是,他的深意不在字上,而在字间。

读韩松的时候,你想到的,总比你看到的多。这便是韩松想要做到的。

他的小说晦涩阴暗,甚至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下流”。

他的诗歌充满意象,却缺乏乐感,

他的博客庞杂零碎,充满曲笔,理解成完全相反意思的人占据了博客留言的领地。

他批判,因为他有看到黑暗的能力。他赞美,因为他有看到美好的能力。

若是只能看到韩松阴暗的一面,是远远不能理解韩松的。

你若是看到他抚摸小猫的样子,你会忘记他写过多么阴暗的小说。你若是看到他胆战心惊躲避一只大狗的样子,你便会忘记他指挥新华重大报道时的样子。

韩松是分裂的。他说分裂是常态。不过现在感到自己越来越统一了。

我也感到,你越来越统一了。

韩松就像一个黑洞。

他说话低沉、缓慢,中间停顿过长。他说话的时候脑中没有听众,只表达自己。

他写字曲笔丰富,善用隐喻。他写字的时候脑中没有读者,他只记录自己。

他以极其强烈的记者的观察眼光和孩童般的好奇心吸收外界事物,在内心加工、塑形、变成自己的艺术品。

他在自己的宇宙中演绎着超新星爆发、演绎着星系相撞之舞,可是外界能接收到的,寥寥。

这也许是寂寞的,也许是快乐的。

亚当斯把地球说成事计算宇宙答案的大型计算机,人类不过是这个程序中的一部分。

那个大计算机算了几十万年,它说:“我算出来了。可是我觉得这个答案你们不会喜欢。”

现在这个答案就存留于我们的互联网中,请Google关于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答案。

我常常拍拍老左的肩膀,说:“加油。”我很真诚的。

讲座结束后,我们鱼贯而出,正如韩松所说,我们一行人蠕动在北大里面,寻找吃饭的地方。

路上,韩松说:“她太累了,换做是一般人肯定撑不住的。”

回来之后我就病倒了。感冒让我整个人漂浮在宇宙中。一觉睡到中午。起来之后全身酸痛。

可是一想到某人以及朋友们的关心,我就感到自己的小宇宙仍然存在,而且在发光发热。

42真的是答案吗?也许通过丰富的演算得出的结论还不如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来得直指人心。

我想起我自己的一首无意义小诗。有关数学,无关数学。http://www.douban.com/note/50233805/

你是

小数点后

六百七十八位的

孤独者

这是我的新浪微博记录:http://t.sina.com.cn/jishaoting

这是韩松自己的日记: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5741210100fzwp.html

欢迎关注42工作的所有活动:http://www.douban.com/host/sf42/


本活动链接:http://www.douban.com/event/11151984/

本活动照片册:http://www.douban.com/event/album/19676845/

 

原来Han Meimei 真的没有嫁给Li Lei

 

虽然我知道他们之间不太可能,也曾经以为Han Meimei也许会喜欢Jim Green,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有人为我们写下了这样的结局。

被问起Li Lei和Han Meimei的恋情,刘道义老太太哈哈大笑,说从来没有想过,两个人从头到尾就没说过几句话。刘老太太说甚至因当年怕孩子早恋,刻意不让俩人有太多来往。

 

可是谁能知道从来没有笑过,也没有解开过上衣最上面一颗扣子的HanMeimei到底有没有和LiLei发生过什么呢?

那些板起脸来教导我们不要早恋的班主任,又哪里知道我们这些“乖学生”私底下暗暗为谁脸红,又在课桌下牵过谁的手呢?

Han Meimei和Li Lei也许并不是那时典型的我们,我也不知道是谁最先问出那一句李雷都那么牛逼了韩梅梅却不喜欢他,更不知道是谁画了那一组漫画,用哪种恒久不变的刻版画风画出他们二人之间从相知相恋到互相背叛再到携手到老的深刻故事,可是今天我真的很想问:HanMeimei你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叫做Han Gang的路人甲??

 

想起自己中学的时候曾经暗恋过的男孩子。

只是在高一的时候被选去附近的大学里上一种我根本听不懂的奥林匹克物理课,碰到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外校的男孩子。

只是因为一个可爱的表情,一个明亮的眼神,还有做完题之后那种坦然自若的神态,我就以为自己爱上他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样在两百人的教室里发现他,也不知道最初漏掉的那一下心跳到底发生在什么情况下。

周末下午的阳光很好,我看到一朵一朵的光线在他的头发上跳跃。我眯起眼睛,感觉世界美好。

从此以后我就认真去上课,一节课不落,偷偷观察他,偷偷小鹿乱撞。可是我根本听不懂。

想想看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

听说他数学成绩很好,听说他有喜欢的女孩,听说他喜欢踢足球还喜欢去网吧玩游戏,听说他有点木讷,容易脸红。

这一切都是我听说来的,我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过。

可我花了一年的时间来喜欢他。

 

上中学的恋情就是这样的不可思议,纯净得就像一汪融化了的雪水,轻盈得就像一个肥皂泡。

可是那些,都埋藏在记忆最深处了。

 

我想问,韩梅梅你可以不要嫁给李雷,也可以不喜欢Jim Green,但是时隔多年,你为什么要嫁给一个我们都不认识的路人甲呢?Han Gang到底是谁?

还生了两个孩子,HanKeke和HanXixi。可是LiLei,连Polly都不在了,你为什么还在这本教材里面??

从Han氏夫妇相识相知到结婚生子还养了一只叫做Poppy的狗(跟Polly什么关系?),LiLei你到哪里去了?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首很难听很难听,但是居然把我感动了的口水歌《李雷和韩梅梅之歌》里唱到:

后来听说Li Lei和Han Meimei谁也未能牵着谁的手
Lucy回国 Lily去了上海
身边还有了那么多男朋友
Jim做了汽车公司经理
娶了中国太太衣食无忧
Li Tao当了警察 Uncle Wang他去年退了休

 

 

我和我的好朋友们已经分散在了不同的城市,杨光去了上海,蜜儿和田静留在了西安,最柔弱的柯柯居然去了赤几嫁给了她的领导,昕昕也马上要跟大学的sweetheart领证,孟庆斌终于以优异成绩毕业也当上了销售,每天陪着各种大人物FB潜规则,璐璐也从中科院毕业开始做山寨芯片,小马哥正在找工作,丁丁嫁给了一个对她很好很好的男人,岳岳说她真的恋爱了,金橙已经升成乘务长,总是拉着那个小男朋友的手笑嘻嘻出现在我面前,我知道,这样的男孩是你最喜欢的类型。

 

“有点遗憾Li Lei和Han Meimei谁也未能牵着谁的手”。

也许,那一切,也只是有点遗憾吧。

 

或许HanGang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人,只是我们都不知道。或许LiLei还一直爱着HanMeimei,只是那份感情只能封藏在自己心里了。

画面上LiLei戴着一副眼睛,变得消瘦穿着西装,看着HanMeimei微笑。

你的心里,偶尔也会温暖吧?

 

与科学无关•四首

昨天晚上睡觉前写的。睡觉前的时光是很奇妙的,作为一个跟一大摞混杂的小说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女青年,临睡前总是会产生很多幻觉,在某个刹那仿佛看见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记录下来,与科学无关。

【一 化学】
化学实验

时间
噗 一声
射进心脏
溶解阳光的大气
将我晒干在
培养皿上

【二 物理】
透镜

我从
内心的洞
吹出一个漂亮的肥皂泡
透过光线
看到
一片明媚的废墟

【三 生物】
端粒之舞

光脚的湿婆
指若兰花
舞姿丰盈
托起
一串千年前的牙齿

你的欲望

【四 数学】

你是
小数点后
六百七十八位的
孤独者

—————————我是粉色的分割线———————————

粉色的耳朵
【波兰】兹比格涅夫•赫贝特 赵刚 译

我以为
我很熟悉她
我们共同生活了很多年

我熟悉
她小鸟般的头颅
腹部和
洁白的双肩

直到有一次
冬天的夜晚
她坐到我身边
灯光从她背后
铺洒
我看到了她粉色的耳朵

一块儿可笑的皮肤
耳廓里面
有血液在流淌
那一刻我什么也没说

要是能写一首
关于粉色耳朵的诗该有多好
但不要写得让别人说
他也选这样的题目
想装得另类出格

不要让任何人讥笑
要让他们明白,
我是在公开秘密

那一刻我什么也没说
但是夜里,当我们躺在一起
我轻轻地尝了尝
那个粉色耳朵的
奇异味道

在中坤诗歌节颁奖典礼的活动资料袋里,我发现了一本唐晓渡和西川主编的《当代国际诗坛》,于是我读到了这首波兰诗人赫贝特的小诗,在一大堆诗歌中,这首诗显得简单、清淡,但是却是那么可爱。活生生的,就像一只兔子。
在雪天里,读到一首关于粉色的耳朵的诗,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生命闪光,在第37秒

  跳上凌晨姐姐的车的时候,我听到的是居然是钢琴版的《天空之城》。我的手搭在车门,迟疑了一下,然后关上车门,北京秋天碎金子般的阳光争先恐后冲进我的眼睑,我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对凌晨说:“我买了一本《科幻世界》。”
  她愣了一下,无声地微笑:“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去买了一束花。”
  我说,我还买了一本九州,我把阿豚在卷首语写的话一字一句念给凌晨听:
  “但还能怎么样呢?我,和我的同事们,以及写幻想小说的同好们,已经把我们最美丽最宝贵的东西放在托盘上端了出去,那是我们一去不复返的、过了保质期的年华。”
  凌晨轻叹,我们沉默了好久。
  那些空灵的钢琴音符一个一个在我面前跳跃,在天空中跳跃,在那座遥远的城市里跳跃,在房顶树梢跳跃,穿过行人,穿过岁月,就像一串流动的气泡,在空气中流光溢彩,你追我赶,它们,是要带我去哪里?你——也在那里吗?
  车子向北、向北——我们逐渐离开了城市,周围一切都淡出,只剩下层层叠叠的树叶,被秋天画上了不同的颜色,红色,黄色,绿色,在街道两旁沉默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们。我说,我头一次觉得,北京的秋天这么美。
  那些无限延伸的公路,好像要带我去无限远的远方,直到我忘了我们要去哪儿。

  潮白陵园,好干净的名字。
  我原以为我会很沉重,我原以为我一定会害怕。
  可是我没有,这里好宁静,大音希声。
  就像,就像洗去了一切尘土的寺院,就像逃脱了尘世的一座天空之城。
  凌晨抱着花,那是一束白色和黄色的菊花,一朵就是一团,开得很美,它们簇拥在一起,是生命的力量。
  我打开DV,问凌晨:“你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他是什么样子的吗?和最后一次见到有什么不一样?”
  凌晨想了想,边走边说:“我都忘了第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样子了。”
  她又沉默了一下,说:“我第一次见到他他还是一个憨厚的少年,后来,后来就变成了一个大叔,当然不是怪大叔,是一个很好的大叔。”凌晨笑了。然后又沉默了。
  凌晨说她不希望这个DV很煽情。“我只希望它很安静。”她说:“其实我今天挺高兴的,因为我终于可以来看他了。”

  我们在偌大的陵园里面绕路,怎么都找不到那座墓碑。
  一座挨着一座,成排成排的墓碑。在阳光下静默。我想起《宇宙墓碑》中的景象,一个一个黑暗沉默的墓碑在宇宙中旋转、存在。
  我在想,这里躺着这么多的灵魂,我一个都不认识,而我,偏偏要到这里来找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这不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吗?
  我一个一个数过去,有一个一个数回来,它们呈几何形状向四面八方铺开去,没有标号,没有特征,我很想问:你到底在哪里?
  ——又或者,你一直浅笑着陪在我们身边一起数?
  凌晨跑去问工作人员。一个扫地的阿姨大声问:“你们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那一声,划破弥漫着的宁静。
  凌晨喊道:“姓柳,叫柳文扬——”

  柳公子,我们来看你了。
  阳光斜斜地照在墓碑上面,有一个好看的角度,他安静地歪着头,看着我们笑。
  “兄柳文扬之墓”。你就是传说中的柳哥哥呀。
  凌晨一言不发,掏出纸巾,开始擦墓碑上的尘土。
  看样子,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凌晨一点一点擦着,我安静地拍着,我们一言不发。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凌晨擦到背面的时候,说:“你来拍一下背面吧。”
  “一百年真的很长吗——《闪光的生命》”。那句话。
  墓碑号,37号。

  我从墓碑后面探出头来,凌晨端起奖杯:“我们给你带来了一个奖:2009年度土星光环奖,这个奖的名字叫做闪光的生命奖。这上面,还有一行小字: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
  我听着她一字一句把这句诗念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组成一个意思。
  一秒一秒,组成一个人的生命。
  37岁,是多少秒?

  “我还一直留着他的手机号,msn。”凌晨说,“我一直以为只要我找他,他还会回应我。”

  凌晨硬要录我一段,我想了好久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我微笑道。忍不住转过来好好看看他。
  在我写过的八个人里面,只有这个人是我不认识的。我只能听别人怎么说,一点一滴收集碎片,然后一点一点把他拼起来。可是……有些碎片,遗失了就再也找不到了。我再也拼不成一个完整的他了。
  我走了一步,说:“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这样做,我只希望,人们能记住他。”

  凌晨放下DV,说:“别拍了,我们跟他聊会儿天吧,我只想跟他安静地聊会儿天。”
  于是我们席地而坐,面对着柳公子,背靠着别人的墓碑,就着北京秋日午后的阳光,就这么聊了起来。
  仿佛世界离我们很远很远,仿佛其他的一切再与我们无关。
  凌晨说,10年的时间很短,一晃就过去了,但其实十年又很长,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凌晨说,十年前没人告诉我这些事,那个时候网络不是很发达,我们能组织的聚会很少,我们就在冬天在一个没有暖气的房间跳着脚抱着胳膊聊着科幻。
  凌晨说,那个时候我去听过一个金涛的讲座,可是那个讲座与科幻无关,出来之后,我仰头望着天空,心想,这么大的城市,为什么这么孤独呢?
  她笑了,说,其实,我不知道,那个讲座就是星河跟严蓬办的,我不知道那个时候他们就站在我身后五米的位置。
  “其实我们并不孤独,有些人,注定相遇。”她说。

  天空很蓝,太阳照在身上是一种强烈的温暖感,好像要穿透宇宙把这种热量传递到我们身上,金灿灿的,真好看。
  我说,柳哥哥听我们说了这么多,一定很想加入我们吧!
  凌晨说,是啊!他一定急坏了。

  临走的时候,我快步跳上两步,跟上凌晨,说:“如果他还活着,我也许会暗恋他吧。”
  凌晨笑了:“也许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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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把这个DV传到网上的,会比科幻之夜现场放映的要长,是导演加长版。敬请期待。